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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瓦伦西亚的月亮上。

时间:2020-02-13 16:00:51来源: 四季驿站 作者:唐琥珀 阅读:0

每次来到机场车站都会自动在脑海中循环【你的背包】,今天在南站找空位时突然很严肃地唱了唱第一句“1995年”,哥哥帮我把箱子推到座椅前,笑着说:1995年我才刚出生。

我说对喔,那你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哥哥笑得更深了,坐下来给我看他手机里漂亮的式神们,我在不知火和玉藻前之间划来划去,抬眼看他,止汗带把刘海勒成弯弯几绺,垂在眼角,宽大白色T恤上绘着神奈川冲浪里,下半身是短裤球鞋,似乎刚从高中篮球场上下来,要接过我手中的水瓶。

车站外斜阳入照,一地金暖只铺展到我右边的广场,我忽然发觉立秋已至,但我左边,坐着大半场夏天。

本来和哥哥的见面要早上十几天,早就说好了要给他接机,却因为我在忙得手忙脚乱记错了日子,他抵达机场的时候我已经买不到车票,干脆直接让他来杭州。他在电话里冷笑“我以为你去找黄浦机场了”

虽然一向以路感好为荣,但我的地理知识实在太差。更是因为曾把浦东机场说成黄浦机场被他嘲笑了很久,不过后来我用他酒量差嘲笑了回来。


      啊,不,不是差,而是基本为0。


我见过一杯香槟打全场的选手,但谁见过一杯可乐过整场party的人?


在瓦伦西亚接待朋友玩时,哥哥总让对方惊讶“怎么感觉半个城的人都认识你”,回国这几天还在接到同城同学的电话邀请他参加集会,我不明白在这样一个三天一节日五天一庆典的欢乐之城中,作为一个交际达人,有什么理由不能碰酒精。


哥哥开心地讲了他在工体要柠檬柚子茶的故事,并且告诉我,他每次去酒吧的乐趣就是对酒保说“我需要可乐”,听对方开心地说“没问题,您要可乐加什么?”,他就冷静优雅地回答一句“Sólo cola”,然后和朋友们一起观赏对方的白眼半径。


哥哥为什么没有被瓦伦西亚的酒保封杀,对我来说至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当事人对此的解释一直是长相优势以及人格魅力。

我对该解释持保留态度。


哥哥上半年去了趟巴黎,经历了同伴被抢包,手机出故障,民宿被搞破坏等一系列糟心事后,把接收航班车程的手机换成了我的号码,放心地开始了自己的扫墓之旅。


全世界年轻人都向往巴黎,向往Eva Green高跟鞋踏过的台阶,向往身上传来VOL DE NUIT香气的卷发姑娘,向往圣母院凄美的烧伤侧脸,或者向往小酒馆里诗人旋舞数十年的回音,大约只有哥哥向往那里的墓地,一切声音与画面收束沉郁的地方。


出发前他问我,这次行李中应该带【巴黎的忧郁】还是【情人】,我在泡面锅前给他打字

“带忧郁去,就能把忧郁留在巴黎,可你如果带着情人去巴黎,回来可能就没有了。带着忧郁去,可能就你要的就都有了······”


于是几天后,带着【巴黎的忧郁】的他站在杜拉斯面前说:我来帮你许愿啦

-什么?

-让你成为下一个杜拉斯呀

-······大可不必如此。


一周后,哥哥形容那次旅行这样说





他甚至没有独立的墓碑,比对着地图,

在一排碑林的后面找到那略显矮小的石碑,

是跟家人合葬在一起的,

夹杂在一堆凡人的姓名里,记录着

“夏尔•波德莱尔

他的继子,1867年8月31日,46岁卒于巴黎”

仅此而已

一些干枯的花,一些石子圈着小朵玫瑰圈成心型

我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默哀,

捡了一支干枯在墓旁的蓝鸢尾夹进了书里


西蒙波娃和保罗萨特不愧是园区最有名的一对儿,

尽管墓碑上只有他们的姓名和生卒年,

但那些唇印已经比任何墓志铭都要来的显眼了,

墓前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留下的车票


玛格丽特杜拉斯和她的最后一位情人杨安德烈亚葬在了一起,

他们相隔38岁,“那场爱情”就像那众所周知的开篇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而墓前有一盆插满了笔的绿植非常好笑,

这样就可以许愿成为大作家了吗?


肖邦的墓比较之周围其他要来的洁白崭新,

雕刻着的那位怀抱小提琴的忧伤少女在阳光下晃眼的隐隐透明,

他的一切都被照料的很好,花朵也总是保持着新鲜的,

丝带也鲜艳,围栏一尘不染,

怜爱他像爱一个孩子


Vivant Denon起初我并不了解其人,

但这座铜像很出名,意外见到查询后得知是卢浮宫的第一任馆长,

由拿破仑任命。

我很喜欢他手里的那支微微蔫了的白玫瑰,





接到哥哥时我仍有些恍惚,觉得在看男版的自己。小时候大家总说,哥哥的眉眼如果长在女孩子脸上该极漂亮,然而的确长了跟他相似眉眼的我,却很少听见谁对我说漂亮。那时候我们都性子偏静,哥哥只是不爱说话,我却是害怕与人沟通,和同学讲句话都要涨红了脸,生怕自己说得不对惹人笑。而哥哥总是轻而易举地讨人喜欢,尤其是女孩子的喜欢。


渐渐长到了会夸赞一张脸的年纪,我也习惯了陌生人在瞥他一眼后迅速专注地回望,习惯了在别人偷拍他时配合地别过脸去,却在这一年才终于迟钝地发现,哥哥的确像从玉种里长出来的香樟树,指头修长,身形清瘦,下颌收窄,跨一步比别人远上许多,就算眉眼浓郁,笑起来仍然是枝叶纷拂,清爽好看。




总感觉哥哥应该还是小时候的温纯样,现在却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耳钉比我的还要花哨,我踩上高跟鞋,又和二十四岁的他肩并肩,在镜子前互作鬼脸,然后因为彼此的恶作剧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晚饭后,哥哥问我去哪儿,我说走走吧,横穿了整面湖,最后停在西泠桥畔,我说你打开定位吧,这是苏小小墓。


说起来她曾经被称作“中国的茶花女”,却比茶花女凄艳,相传慕才亭是她资助过的书生修筑,而那位书生之所以得她青眼,是因为长得像弃她而去的情郎。她一生爱山水,死前遗愿也是葬于西泠,这样爱干净,有灵性,身后还是免不了与艳情牵扯在一起。大家提起苏小小的名字,总带着自以为是的促狭与怜悯,其实不必,痴醉于山水的可爱孩子,她值得亮亮堂堂的一拜。





第二天我在房间里开语音会开到很晚,卡在一个情节点上僵持不下,这件工作推进得一直不顺利,我趁另外两个组员沟通的空档,冲到院子里哭了起来,哥哥本来在客厅看文献,放下手上的事情跟了出来,我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数落自己的不好,讲着自己这几年的错误与不堪,怎样搞砸事情,怎样被搞砸,怎样被误解和抛弃。


总之,我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活着,还仿佛活得很开心。


哥哥任由我发泄着情绪,扶着我的胳膊,沉下肩膀认真望着我“想喝什么水呀,我现在去给你买”,我没穿高跟鞋,一点妆都没化,狼狈而丑陋地表达着自己,满心里都是怨忿与委屈,又变回童年时艳羡地看着他玩新玩具的小孩子,我装作不在意,却让自己被渴望反噬得更厉害,在这一点上我没有长大没有变。


有些东西还是变了,哥哥最爱用的那款香我从前一直不喜欢,脂粉味和麝香气太重,让人头晕,轻佻又刻意,而且有个造作的译名“事后清晨”,但是穿在他身上,又变成冷白水和乔木叶,变回校园里阳光充沛的走廊,变回一切清爽温柔,明亮干净的东西,比如他相机里所有的月亮。


哥哥痴迷于拍摄月亮已经好些年,有阵子我一直写不出东西,觉得自己钝成了停摆的钟,但看见哥哥拍的月亮仍然会感动得落泪,他其实是工科生,课程内容都是建筑与架构,但不知道为什么,月亮在他镜头里似乎总被浸过水,无论天清空荡,还是云蔼蒙遮,莹润可爱的月光总能从照片里啄上脸,敷成一团温热的软霜,修补完我所有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破败情绪。哥哥总说自己重度颜控,不能容忍任何不美的东西,仿佛挑剔傲慢,但其实是他别扭不肯承认,他总能看见美的东西,从哪怕最平凡的事物身上,看见美的片段。


我一直感谢那段时间的月光,于是后来给哥哥写生日祝贺时说: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多少奇迹,比如枯败多年的木兰重新育苞,在温室效应下的冰川突然毫无征兆重新凝冻,或者绿色死而复生,或者红色生生不息,而凡此种种加起来都不如你的年龄新开始来得美艳。出生在春天的孩子总让人心疼,而这样的孩子顺理成章成长为一位,轻而易举唤起我们温柔与敬佩的成年人,正是你。

你要满心欢愉,永远看得见玫瑰,望得见海面。

因为你的缘故,我责怪艾略特撒了谎,四月残忍荒蛮吗?但多年前那个四月的第十七天后,分明有了更美的存在开始熠熠生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无论你隐遁到哪家寺庙,哪片谷底,除非那儿没有一朵花开,不然我们就是要拖着你转回一个又一个娇娆又软和的春天,向你郑重地诵读贺辞,因为你是冬天特意收藏万物才酝酿出的宝藏,只能被幸运儿找到,你是应许之地,是月中之月。



哥哥看完我那一篇贺词沉默了将近一天,才回了一个别扭的谢谢,我以为他是觉得太黏腻,结果他说,这是他那一岁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会一直记下去的句子。我模模糊糊知道了他是很喜欢的意思,尽管如此,那时候我还未明白,哥哥也在经历着非常糟糕而吃力的事情。


我只知道他在地中海一个热闹的美丽城市里求学,时常跟漂亮有趣的朋友们一起出游,隐隐约约提到过的几位旧爱都已经断绝联系,新学了几款华丽流畅的英文字体,在看到嗲嗲小猫时会变成花痴的小男孩,而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生活,以及生命的磨难,让他过得很辛苦,而且不能喊痛。


我和哥哥都喜欢蒂姆波顿,我最爱【雷蒙斯尼奇的不幸历险】,他最爱【僵尸新娘】,后来拽着他陪我看完【大鱼】。男主人公在十八岁时来到了桃源镇,那是遍地绿草的人间伊甸园,所有人都天真烂漫,赤足而行,因此主人公的鞋子在第一天就被扔上了高杆,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单纯欢乐中,他决定离开,那里的人极力挽留他——

“何况,没有鞋子你要怎么走呢?”

“我就这样走,我想我的脚应该会很疼很疼,这儿很好,谁都愿意一直待下去。但我来早了。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看到结尾的时候哥哥没有怎么说话,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结局,但他似乎总是知道我喜欢什么,或者说,知道我们喜欢什么。他从不让人尴尬,冷场,局促,在他身上情感与诉求都有完整丰富的表达方式,我也是因此而明白,没有谁不擅长表达,这是什么世纪了,多少种渠道与方法,所谓表达不出或者表达不正确,不过是没有那么在意罢了。谁还真拿惫懒当顽疾呢。这项品质倒是不属于温柔,更关乎善良。




昨天在秦淮河边吃火锅,哥哥和带领我们游玩的姑娘讲他前段时间去看的奔牛节,那上面的牛如同野兽,因为赛方为了保证牛的兴奋,把牛角磨到神经末梢完全暴露在外,牛受到的刺激异常剧烈,表现才如此兴奋。

兴奋到危险恐怖。

也许因为电压过强,一顿火锅下来,店里停电了两次,大家爆发出欢欣的笑声,还有人举起手机灯光开始吆喝,就像从前晚自习停电的快乐。我在黑暗中转筷子,想着哥哥讲的这个故事,总觉得他想说的寓意应该是相反的方向。


哥哥从来不打断人说话,也不做任何强撑场面的事情,他带着我明白或者不明白的豁达,或者躁丧,让所有朋友感到温柔与治愈,我们知道他完全不自私,甚至有些过于为别人考虑,因此不敢问一个永远不生气的人“有什么是你特别喜欢,特别想要的呢?”


后来哥哥这样问了我,我说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愿望这个词跟我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呢,我没有碰见过这样的圣诞老人,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人。哥哥当时正在拍月亮,慢慢地说:

“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之前,瓦伦西亚是个围城,如果回来太晚,就会被关在城外,而因为冒失疏忽被关在城外的人只好看着月亮,于是这句话后来衍生成用来形容神思恍惚,白日做梦,不切实际的事情,可我现在的的确确就在留下瓦伦西亚的月亮······”

而我听他讲着这个古怪可爱的故事,趴在键盘前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一瞬间看见哥哥拍的那一片海岸,黛紫色天空下海浪揉卷积涌,月光和渔灯遥相呼唱,波光是一万里削碎的白银,那光芒一会儿变成晶莹糖粒,一会儿又变成尖利刀刃。我无端害怕,就像走到十字路口非要拉着爱人拥吻时心里的害怕,但心里又明明知道这是梦,我不醒来,就只是梦,而醒来后,就是痛。

醒来时月亮悬得正高,我们在话筒两端,各自寻找着布洛芬和地西泮。

许久之后,笑声和哭声共同响起——“找到了”“找到了”。

(本文作者:唐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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