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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天鹅的陨落(中)

时间:2020-02-04 12:00:59来源: 四季驿站 作者:哩哩的白日梦 阅读:0

2014年初我陪思窈来到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学校进修。

那时思窈情绪很不稳定,我想让她们母女俩分开一段时间,大概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正式由林女士的私人医生转变职责去照顾思窈原以为换个环境有利于她身心愉悦,事实也的确如此,但与我想象的大相径庭。

远在德国西南部的巴登符腾堡州,隔离亚欧大陆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脱离了林女士掌控的林思窈,如鱼得水的找了一群新朋友,开始频繁的出入各家娱乐场所。她雪白的芭蕾舞裙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湖绿、酒红、柠檬黄等多条颜色鲜亮的吊带裙。

学校告知我,她一整周没去上课的时候,我开车找遍了附近的酒吧,当我终于将它从某家酒吧的卡座上拎起来后。她醉眼朦胧地望着我:“你是我什么人啊?”

我强忍怒意:“我是你的医生,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

“得了吧,你骨科的管我喝酒?”

“你喝醉了走路摔跤,跌断了腿怎么办?”

我们一来一往讲的是中文,她的那些伙伴听不懂,这时候有个高鼻梁棕卷发的德国男孩走过来,用英语问我是谁,还顺势将手搂在了她的腰上,思窈这时带着我不曾见过的甜蜜微笑,倚向男孩的胸膛。

我坐在警察局里,捂着流血的嘴角,一遍遍重申自己是思窈的暂定监护人,而事情的起因是那个男孩语气里的轻蔑惹恼了我。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理亏的人是我,因为先动手的人是我,更因为――在我身体里熊熊燃烧的,是嫉妒之火。

我早就过了青涩鲁莽的年纪,可竟然会像毛头小子一样为女孩争风吃醋乃至大打出手。这不像我,但这确实是我。思窈她真是一个小魔女,她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迷惑我的眼睛,诱拐我的心,在我尚未知觉的时刻,将爱慕的火种藏在我左胸膛内的岩石缝隙里。

做完笔录迈出门一抬头就看见拂晓时分被火烧云深红的半边天,她借口说自己坐久了腿麻,同在上海时一样要我背,还不安分拿着食指戳着我的脊梁骨指责:“你打伤了我的男朋友。”

“你的男朋友也打伤了我,他没吃亏。”我没好气的回。

不晓得哪里好笑,她笑个不停,圈住我的脖子,往我的耳朵里吹气,酥酥麻麻的。“林医生,我还以为你这种正人君子是被人打死了,也不会还手的。”

“现在知道了。”我握着她的小腿,估摸着长了点肉,手感丰腴了些。“你不好好上学,再出去鬼混,我能把你打到骨折再接起来。”

她丝毫没被我的话恐吓到,脑袋伏在我的颈窝处,像回巢的雏鸟,拱着树枝般的蹭我,“那你过来陪我好了,我一个人住在那里,晚上都不敢睡觉。”她近乎撒娇的奶音听得我心头一片柔软。

摘得美国杰克逊国际芭蕾舞比赛冠军的那天,恰巧是她的生日。

来自中国上海的天才少女凭借经典曲目《小美人鱼》中的角色――小美人鱼赢得满场欢呼起立。之后我们游走在巴黎、赫尔辛基、莫斯科等城市。直到她几乎横扫所有国际芭蕾舞a、b类赛事的金奖。

我看过她的胡桃夹子,她的奥赛罗,她的天鹅湖,但我知道她最擅长的始终是那一出《小美人鱼》,一只濒临死亡边缘的小美人鱼最后的美丽姿态,当自己心爱之人爱上别的女孩时,她的那种绝望,她轻轻地抖动,手臂艰难的力气足尖,生息在死神的拘押下渐渐消弭。末尾一幕是她屈身倒地后,唯独抬起一条右臂幻化成泡沫舞者,举手投足间充满哀伤而令人心。而令人心碎的凄美。

尽管这出舞剧我台上台下看过无数遍,可每当看到她伏低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我看到的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思窈。

记忆飞速倒转,回到我们住在斯图加特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毫无征兆的闯到我的卧室里来,说要拿下国际赛事四大满贯,用奖金和荣誉偿还林女士这几年的养育之恩,然后,她要自由。

她对芭蕾缺乏热爱,她有过人的天赋,最关键的――是她够狠。

我不知道一个小姑娘是怎这样下去那样的狠心,胯骨脱臼过,脾脏破裂过,腿上有两处骨折留下的旧伤,脚尖因受伤打过三针封闭针,现已严重变形。她的伤化为她的勋章。

仿佛一夜之间她脱胎换骨,变得沉默且冷淡,专心练舞。成了林女士最希翼的模样,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思想却令我感到陌生,只有夜阑人静,她身上才偶尔会出现一点过去的影子,那个总是编造脚踝扭伤的借口,赖在我身边的小女孩。

我记得是在瑞士沃州的首府洛桑黎明时的芙蓉河畔某酒店的房间外,女孩像猫一样前进门。细瘦的脚踝垂在窗台前,嘴里轻哼:“我疼。”

我轻声叫她的名字:“思窈,是腿疼?”当天下午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容不得丁点疏忽。

“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有些手足无措,认真的站在床的那段遥望他看女孩披散的头发紧贴着雾蒙蒙的窗玻璃,纤细的纤细的剪影被外面清晨四五点的路灯映得像春花一般。

“没关系,反正这里早就坏掉了。”她紧接着笑了,转瞬即逝,眼角闪过泪花。

国际上公认的代表最高水平的芭蕾舞比赛,在保加利亚的海滨城市瓦尔纳举行,这也是思窈拿下大满四大满贯前的最后一站。

谁也没料到林女士会在比赛前夕飞来瓦尔纳,她年轻的时候数次与这项比赛失之交臂,成为她最深的遗憾,现如今她这只风光不在的天鹅倒下了,她要亲眼见证自己一手栽培的天鹅,延续她的荣光。

7月份的瓦尔纳泡在热热的海风里,在高层将手伸出窗外,触到的水汽向鲜切的柠檬片般粘稠,思窈的练功服背部也浸出薄薄一层汗,膝盖抵在胸前,坐在地板上入神地看着一部老粤语片。

林女士因要倒时差,早早就睡了,她若知道我赛前还放人家看电影消遣,估计我们俩都逃过一劫,我坐在沙发上,她就靠在我的腿边,小脑袋瓜摇摇晃晃的,后来她大概太累了,干脆倚在我的膝盖上。

“虽然兜兜转转走了很多冤枉路,我终于来到伊瓜苏,但我觉得很难过,因为我始终觉得站在瀑布下面的那个人那站在瀑布下面的应该是两个人。”影片结尾,梁朝伟饰演的男主角玉带感伤的说出说出这段台词,她全程都好安静,我以为她睡熟了,膝盖都不敢挪一下,她的小手此刻却抓住我的裤管,声音里有种很随意的、若无其事问:“我们什么时候也去一趟伊瓜苏怎么样?”

瀑布在巴西蒙着旧胶片的暗黄色调川流冲刷着岩石,宛若一个念念不忘的梦。

这两年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全是为了比赛,骨科医生和芭蕾舞演员这种奇妙的搭配,似乎有着无尽的暧昧,可我们并非恋人,电影里象征纯真爱情的瀑布,她就会想同我一起去看,我心下一动,那些埋藏已久的情感悄悄复苏。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接着问:“林医生,老师给你开了多少工资?”这么久以来她对林女士的称呼不是妈妈,始终是尊敬的老师。

“等赢了明天比赛,我可以给你两倍。”她的声音轻轻细细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美梦,“为什么你在我身边心却向着别人。”

她在质问我。

电流似的颤栗传遍全身,我重拾过往的每一块碎片,我拼凑出斯图加特的那一页,她无意间偷听了我和林女士的通话内容,这才会闯进我的卧室,立誓拿下四大满贯,恢复自由身。

我本是林女士的私人医生,奉谷主之命照顾她,也奉雇主之命监视她。

我猛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如要所做的这一切并非是在报复林女士,她报复的对象其实是我。应该高兴吗?我的暗恋不是单相思,我深爱的女孩也同样爱着我,当她知道心仪之人是养母刻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时,感受到了爱情的背叛与欺骗,所以她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我的女孩爱的单纯又傻气,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同之前一样思窈的芭蕾独舞,《春之声》堪称完美,成年组女子金奖是她的囊中之物,可结果出了点意料之外的纰漏,瓦尔纳赛事的最高奖,评委会特设大奖,名落他人。

她下场时候,我迎上前用披肩裹住她,我们彼此无声,心里都清楚刚才评委会主席的点评,可谓是一语中的:“毫无疑问,你的舞姿非常迷人,但很抱歉,我看到的是一个制作精美的人偶,你的天赋是上帝赠予你的礼物,让我惋惜的是,显而易见,你并不喜欢你的礼物。”

要怎么喜欢呢?

上帝赐予她的礼物有两件:胎记和舞蹈天赋。她为了割舍前者,不得不接受后者,我猜想她心里肯定一早就恨透了这种生活。

我曾在7年前的上海孤儿院满地松针上见过真正起舞的小天鹅,也曾在环游世的温柔暮色里见过绕颈的纱布落地缓缓展露出最纯美的笑容,自那以后有人折断她的羽翼,将她锁在舞台上,强迫她暴露在她所恐惧的众人眼中的聚光灯下。这个名叫林思窈的人偶,是由她的养母,我的雇主林女士亲手制作成的呀!

然而这罪魁祸首7年后仍然坐在那里喋喋不休,思窈又变回了初次参赛的模样,拘谨且漠然的聆听她的教训,我就站在旁边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对她的每一句话予以反驳。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再也不跳了,你怎么能像个loser(失败者)一样退出!”

她当然知道。为了这一刻她压抑太久了。

“你现在正是芭蕾舞者的黄金年龄,继续努力精进,思窈,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芭蕾界的神话。”

可她想要的是自由。

“我已经跟旧金山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打过招呼了,你下个月就去面试。”

那是你的人生不是她的!

我从不知她的面目可以如此可憎,她说我都是为你好。

你会杀了她的,我在心里克制而痛苦的回忆。

休息室的门窗紧闭,我感受着肺里的氧气被一点一点蹦空,但我险些要溺毙在这灰色空间里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我抬起头,女孩站在我的身前,在我的阴影下,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最后的哀求,“我好累,你带我走好不好?”嵌在她眼窝里的眸子如两颗晶莹的水晶球,表面已经有了丝丝裂痕。

我几乎就要答应了,像在当年手术室外那样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好,我带你走。”

水晶球破裂,在林女士开口呼唤我的名字的那一刻,那阴冷轻蔑的笑声埋在黑暗的角落里之后渐渐攀升,而我们像赤身裸体站在雨水里,多年前的那场暴雨甚是浩大的宇宙在皮肤上清晰的疼痛感。像丝帛被剪刀割脸。

“你不如试试看我的儿子会不会跟你走。”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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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哩哩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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